2020年6月6日 星期六

﹝發﹒牢騷﹞懷疑人生

  正式踏入社會快一週年,聽說人會不由自主留下美好的部份當作回憶,嗯,那我肯定差不多失憶了一年。

  同檯食飯話題除了是是非非外,同事間偶爾會交流湊仔經,下至三歲小童,上至社會人。自姪子出生後,便對養育方針之類頗感興趣。

  我一直默默低頭食飯,但不代表我不想參與討論,只是愈聽愈懷疑人生。

  香港地細路仔至少通曉一樣樂器乃標準配置,隨便在大街挑幾個年輕人也能組成樂團。閒時興趣是彈奏樂器,多麼優雅的品味啊。當然我也曾被學校強迫學樂器,回想一下會選結他,是因為救世軍的家品店剛好有支二手結他,僅售一百元。結他主人留下的樂譜時至今日仍彈不出,掃Chord總會掃出怪音,唯一練得成的倒是時興隆魷魚絲廣告歌。

  音樂方面的造詣自己想起來都覺得傷感,然而這只是地獄的入口。

  同事講起子女學英文,聽得我一頭霧水,Phonics?問號問號問號,接受了十二年免費教育的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,對英文的了解居然僅止如此?。直至聽到那句「切西瓜」才猛然舒一口氣——不就是拼音嘛。Di,gi,mon,digimon。我不知道這樣學算不算是Phonics,現在才知悉學拼音有專有名詞,我似乎看到階級上的差異,而且第一個想出來的例子怎麼會是數碼暴龍,嗚呼!

  小學每年都有「一人一花」活動,每個學生領取一株小花苗回家栽培,三個月後帶回校展示。秋海棠,三色堇……每一年的花苗我都記得,那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小花是我傾注所有愛養大的閨女,網絡曾經興起對植物說話有助生長,於是我常跟閨女訢說各種見聞。三個月後校園花圃招收妃嬪,此行閏女一遷入花圃便不復返,但為父已經深感光榮。百花齊放,課室登時變成眾佳麗鬥麗爭妍的場所,等等,那些巨無霸是什麼一回事,根本不是同種吧?小小膠花盆對比起雙手才能吃力捧起的瓦花盆,形同破爛。一介無名村姑豈能與楊貴紀相提並論,每年只得帶著女兒白行一趟。

  自問父母已給自己最好,硬件上的不足是人愈大愈感無奈。「笨鳥先飛」為家訓之一,家父轉職的士司機之初,一本地圖看到夜。我亦會提早預習課本筆記,儘管難度隨學位晉升而遞增,還是勉強克服。只是終會面臨極限,被小石絆倒事少,翻不過高牆事大。父母給了我所有,所以他們沒有我也沒有。

  又聽聞讓子女自行分配時間,只要交出成果即可的教育方針。說來容易,少管束卻不等於天生天養,往往不乏暗地裡觀察,精確評估子女狀況,諄諄善誘,需要一定見識才能實施。家母光為了追上我小學時的作業已經費盡心神,然後我只需要服從,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家父最引以自豪的信條是「人家說什麼就做什麼」,誠然,在他的生存空間,這招萬試萬靈,永無死錯。面對家父傾囊相授,我只得苦笑。

  這就是極限了,他們走過半生累積而成的梯級確是助我站高了,得似窺見更撩闊的天空。天空變廣了,我每一步變得渺少,即使跑起來也快跟不上別人的小碎步,宏觀下更幾乎是原地踏步。

  一走回頭路就到此為止,可以的話,我想大步大步走向比天空無限的一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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